北京大学教育学院王利平老师与北京大学社会学系田耕老师，在《中国社会科学》2026年第3期发表论文《发现社区与重看乡土：芝加哥学派和燕京学派的比较》。这篇论文从比较学术史出发，追溯了两大社区研究传统背后的学术脉络，尝试开掘社区研究在中美两国现代学术中的文明意义。

社区作为社会学的重要研究对象，常指在特定时空秩序中因密切互动而形成的人群聚落。20世纪30年代，燕京大学社会学师生用“社区”对译英文community，自此，芝加哥学派和燕京学派所代表的两大文化传统有了直接接触。两个学派都致力于超出风俗和习惯的解释，寻找社区存在的理由和演变的机制。然而，他们的文化承担截然不同。

芝加哥学派试图摆脱美国清教建国的“市镇”传统，抓住“自然力”作为城市生命的动力，将城市视为多元道德的实验室。帕克及其开创的经典芝加哥社会学派，将城市作为全新的问题领域，以“自然力”概括城市中富于竞争和扩张的人性特征，从而将20世纪初的美国与传统的市镇或乡村共和割裂开来。芝加哥作为中西部的“荒原”城市，成为社会学的实验室，孕育了面向未来的文明形态。

燕京学派则置身于从乡土反思现代化的学术发展方向。中国社会首先面临着城乡关系的“相成相克”，如何让城市和乡村、农业和工业相互促进，成为社区研究的核心议题。同时，传统中国社会长时期的县治模式与近代以来重建基层政治的动力相叠加，催生的历史想象力天然灌注于社区研究之中。燕京学派重视政区和社区的相互构造，深究城乡之间的连接，这两方面思路深刻影响了今天的中国社会学。

论文指出，两大社区研究传统的差别，并不只是方法、学人和传播方式的差别，更是各自的文化承担有别。芝加哥学派的城市民族志将城市视为新的文明论核心，以“自然力”来重新理解人性。而燕京学派的社区观则继承了中国学者对“秩序”基础和意义的追寻，是对芝加哥学派“自然力”命题和人性实验室方案的深刻反思，并通过探索秩序的重建走向文化自觉。

这种比较研究揭示了两大社区研究传统背后不同的文化承担，以文化感通的心态理解中国社区观念的独特性与生命力，也是将比较学术史建立在文化自觉基础上的潜力所在。两种社区观念和社区研究的路径互为镜鉴，揭示了各自现代化道路的尝试。基于对彼此不同文明格局的理解，才能明晰中国社区观念的主体性，并将其化为今天社会学想象力的一部分。

论文为理解今天作为基层治理单位和共同生活区域的社区提供了历史纵深。燕京学派的社区观，是对芝加哥学派“自然力”命题的深刻反思，并通过探索秩序的重建走向文化自觉。这正是费孝通提出“文化自觉”的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