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主席曾称他为“我们国家的国宝”。这位“国宝”,就是北京师范大学老校长、著名史学家和教育家陈垣。在120余年的办学历史中,陈垣的名字如同一座丰碑。今年清明,北师大师生来到广东江门陈垣故居,从这位老校长的治学办学实践中,寻找一种关于“政绩”的答案—他的政绩,写在学生心里,刻在民族史册上。
陈垣(1880—1971),字援庵,广东新会人。他执掌辅仁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校政共计46年,耕耘讲台70余年。青年时期,他目睹列强侵略,在广州创办《时事画报》,投身反帝反封建斗争。1913年,他以“革命报人”身份进京从政,却因不满北洋军阀腐败,毅然弃政从教,将毕生心血献给学术研究和教育事业。
抗日战争期间,北平沦陷,陈垣坚守辅仁大学,多次拒绝日伪拉拢。辅仁大学成为沦陷区唯一不悬日伪旗、不读奴化教育课本的学校。他在课堂上讲授顾炎武《日知录》、全祖望《鲒埼亭集》,以古喻今,激励学生爱国热情。新中国成立后,1959年,79岁高龄的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告诫在美国留学的女儿:“美国与新中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必须站在无产阶级立场,认清劳动观点,诚心为人民大众服务才行。”
陈垣将书斋命名为“励耘书屋”,取“像农夫耕耘一样深耕细作”之意。这二字,是他治学办校精神的写照。他常对学生说:“我们是干历史的,就当处心积虑,在史学上压倒人家。”面对当时汉学中心在巴黎的格局,他提出“把汉学中心夺回中国,夺回北京”。为读《嘉兴藏》,他深入蚊虫肆虐的密室;为研究《四库全书》,他图书馆刚开馆就赶到,下午到馆员下班时才离开,前后断续读了十年。
他编制《二十史朔闰表》《中西回史日历》,为后人治史提供了精准工具;撰写《史讳举例》《校勘学释例》等“工具书”,甘为“人梯”。他说:“一人劳而万人逸,一时劳而多时逸。”这种“功成不必在我”的胸襟,正是今天应当传承的政绩观—多做打基础、利长远的事,不图一时之名。
陈垣不仅是史学大师,更是教育家。他上课前印发不加标点的古文让学生念读讲解,读错者“挨骂”,学生背地称他“老虎”。但学生毕业后心存感激:“一篇文章,无论有没有句点,我们都能读得下来、讲得出来,都是他训练出来的。”他提出“上课须知”:万不可有偏爱偏恶,万不许讥诮学生;要以鼓励夸奖为主,多找学生优点加以夸奖。他批改作文“不要多改,重在改关键处”。他训练启功教学,嘱咐他“不要总是站在讲台上,要适当到学生座位中间走一走”。
陈垣有“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伯乐精神。启功中学未毕业,陈垣因爱其才,破格安排他任教并手把手指导。后来启功成名,设立“励耘奖学金”回馈师恩。对于素不相识的求教青年,陈垣有问必答,赠书寄信,鼓励“少年人应保存少年气象”。1962年,他写下“芬芳桃李人间盛,慰我平生种树心”,道出了教育者的最大欣慰。
陈垣去世后,家人在整理其遗物时发现一份珍贵的稿费捐赠书,上书“兹谨将积存稿费肆万元献给党”,时间为1970年。如陈垣生前所愿,在他故去后,后人将藏书36237册、期刊4795册、一般文物字画1149件献给国家。
在陈垣校长的家乡广东江门,这份“励耘精神”正被后来者真切地感知与传承。蓬江区博物馆宣教工作人员刘志豪说道:“陈垣先生,一生治学不辍,更始终不忘桑梓初心。他不图虚名浮誉,以己之力助力家乡文教发展、乡土文化赓续,只为故土文脉绵延、乡梓人才辈出,把正确政绩观写进了对故土的赤诚坚守里。”
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专业学生周奎儒在参观完陈垣故居后说道:“教之育者,为国为民。若我有幸成为一名老师,我会因材施教,对每个学生都采取适合他的方式去教育,不会因为他的出身、家境、品行有所偏颇。其次是激发对生活的热爱,对兴趣的探索。”
陈垣用46年的校长生涯告诉我们:真正的政绩,不在报表上,而在学生心里;不在任期内,而在民族史册上。
